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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二爷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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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转载】做人其实并不难  

2017-02-22 21:43:12|  分类: 文学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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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疯癫和尚《做人其实并不难》
 

My name is王大锤,这样说显得洒家有文化。因不慎砸了自己的饭碗,成了丧家之犬,便动了歪心眼,想去报社混口饭。

李总的一张方脸又黑又糙,烟瘾很大。我假装不抽烟,所以没给他敬烟。他老人家喷云吐着雾,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啊啊呢呢的,倒是挺和蔼。他说人呢,相由心生,看你的长相,并不像个坏人。于是一锤子定了音,让我到最忙最累最苦也最能锻炼人的记者部当一名新闻记者,括号试用期三个月。洒家的自我评价是好人中的坏人,坏人中的好人,感到有点蒙受不白之冤,却又暗自欣喜。他老人家打记者部电话,没人接,又打记者部吴主任的手机,也没接,便对我扯起了闲篇。有个诗人呢,这样说过,汝果欲学诗呢,功夫在诗外。我呢,觉得很有道理。啊,记者采写新闻呢,跟写诗是相通的,啊,功夫在新闻外。也就是说呢,首先要学会做人。编辑部的小周呢,可以说才情横溢,啊,但他不会做人……

记者部吴主任进来了,戴着眼镜,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李总,有什么指示?我刚出报社,听到手机响还没来得及接听你已经挂了,赶紧返回来见你。李总指着我说,啊,他呢,叫王大锤,我呢,考虑到记者部的力量需要充实,就把他交给你,怎么安排使用,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吴主任透过眼镜审视我,时间超过三秒钟,洒家知道自己长得丑,最讨厌此种模式。

王大锤,哈哈,李总,这是报社,现在连工厂都用不着抡大锤了。

妈的,大事不妙,这狗杂种要坏老子的黄花菜!

李总板起黑脸说,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呢,习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合不来的根本原因。啊,他们都认为我出身行伍,不会写文章,就不该进报社,外行领导内行,结果呢,事实胜于雄辩。人呢,都是渺小动物,万里长城今犹在,啊,不见当年呢,秦始皇。

狗杂种双手一摊,说李总,我,我……

座机突然铃声大作,李总挥手说,你们去吧,我呢,接电话。

狗杂种把我领进空无一人的记者部,指定一张电脑台说,这是一个美女记者坐过的,她不离开报社你还进不来,以后采访回来就坐在这里赶稿子。我问,稿子赶出来交给谁?狗杂种边出门边说,编辑部在三楼,给小周。

台面有积尘,耗掉我几团卫生纸。清理抽屉时,眼珠子差点掉在地板上。一个娇艳无比的美女躺在抽屉里对我笑,抽屉底部多大,彩照就有多大,严丝合缝,显系刻意为之,我以丑男之腹度美女之心,基本上属于“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那一种的变种。这家伙美得简直太不像话,大众情人的模式,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抽屉里,否则将对洒家今后的新闻工作造成严重的干扰和影响,还有更深层次的隐情,美女对丑男总是一种无法弥合的精神损害。

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壮胖子进来了,坐在与我相邻的位置,椅子在他的屁股下痛苦地呻吟了三声。我说My name is王大锤,他瞥我一眼,伸出毛茸茸的粗胳膊,递来一张名片。郑基,记者部副主任,但怎么看都是一头河马。这家伙才真正适合抡大锤,洒家服了,说请郑主任多关照。他说操!别叫主任,叫肥佬!俺破老汉只是挂个副主任的虚名,又不管狗屁闲事,关照你什么?该咋干就咋干,谁也咬不了你一根鸡巴毛!我初步断定河马君并无实质性危害,便把彩照拿出来晃着,正欲请教如何处置,肥佬却说怎么样?北京时间十二点了吧?我愣了一下,看看墙上的挂钟,马上明白了,乐着说十二点!是十二点啦!肥佬这才说她叫冯丽娟,两个多月前还是你这台破电脑的主人,现在却远嫁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叫丽娟冯。这小丫头片子在报社三年多,是俺破老汉一手带出来的,她能去英国,俺破老汉为什么不能去冥王星?这时肥佬的手机响,应该是一个采访通知,他提着挎包匆匆离去。

一个英俊青年站在门口喊肥佬,我说肥佬刚下楼。该青年说郑基郑基,比鸡还忙。突然紧紧盯住洒家手上的丽娟冯,直冲进来,一把抢过去,心潮起伏的样子,接着换了一副口吻,异常庄重地说新来的兄弟!我真把你当兄弟的!这是我此生永远无法面对的一个女人,我给她心中留下了永远的伤痛,也许有一天,我会给你讲起我们的故事,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感谢冥冥之中的玉皇大帝,感谢上帝耶和华,感谢基督耶稣,感谢佛祖释迦牟尼,感谢真主的先知穆罕默德,顺便也感谢一下圣母玛丽亚王母娘娘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观音菩萨以及弥勒佛什么的,同时也要感谢尊贵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等领导同志,是他们,让我站在记者部门口喊肥佬;是他们,让肥佬刚刚滚了蛋;是他们,让兄弟拿着一张令我心碎的玉照!如今,玉照在我掌中,斯人在天一方!兄弟呀,你要是够兄弟,就允许由我保存这张照片,可否?我说哎哟,听起来就是一篇悲情凄切感人肺腑的优美散文!我当然没有资格和理由保存这张照片,但要不要跟吴主任说一声?他说拜托兄弟,千万不要告诉吴主任!话音刚落,狗杂种进来了,他慌忙把丽娟冯夹在一张报纸里,十分庄重地说,我今天要特别强调,除了上述被感谢者以外,最感谢的还是兄弟你!狗杂种警觉地问,搞什么鬼?青年正在筹备着措辞,不料李总大驾光临,记者部倒没有蓬荜生辉,但在场三人马上恭立如仪。

李总板着黑脸,说小周你不在编辑部呆着,冯丽娟已经走了,你还窜到记者部干什么?我呢,是专门来找你的,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是市委宣传部陈常委亲自打来的,他呢,说市委褚书记看了昨天的头版头条非常生气,问这个稿件谁编的,我呢,如实回答是周涛。他呢,一听就大发雷霆,说怎么又是这个吃狗屎长大的编辑?连连闯祸,你还不把他撤掉!我呢,赶紧找出昨天的报纸看,没看出什么问题,但是呢,抽完一根烟,果然发现了问题,不是小问题,是大问题!这个问题呢,是政治问题,卫市长呢,不该占头条,照片也不该那么大。啊,我们的报纸呢,是党报,是市委机关报,不是市政府机关报,不是不能为市政府服务,而是要分清主次关系,在服务好市委的前提下服务好市政府。啊,卫市长呢,虽然是市委副书记,但她不该占头条。啊,我这个社长兼总编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真正的社长兼总编呢,是市委书记,是市委秘书长,是市委宣传部长,啊,我一听到电话响呢,就是惊弓之鸟,他们骂起我来呢,那才叫狗血淋头,我呢,委曲求全,不敢狡辩一声的。啊,编辑的脑子呢,不能只是用来改稿子,还要用来想问题,要坚持政治家办报的原则,想政治性问题,把好稿件政治关。啊,假如是蒋主任编稿呢,我敢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他的政治素质呢,确实比你高,你不向他学习是不行的。啊,卫市长呢,不该占头条,照片也不该那么大。啊,你呢,必须马上写出深刻的书面检讨,下午由我亲自交给陈常委,快去!

小周夹紧报纸中的丽娟冯,上楼写检讨去了。李总点起烟抽着,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三年前呢,还是四年前呢,市委褚书记下到基层调研,当场掏出二百块钱资助一个九岁的失学女童重新上学,印象中呢,我们的报纸有过报道。啊,吴浩明同志呢,你是记者部主任,要发挥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亲自出马。首先呢,搞清楚是哪个县,哪个镇,哪个村,然后呢,带一名摄影记者,采访那个小女孩现在的情况,重点了解褚书记近年来是如何关怀的。啊,还要让那个女孩子多说些感激的话,家长呢,村民呢,老师呢,同学呢,也要多说感激话。照片呢,就是小女孩在课堂上。啊,亡羊补牢呢,为时不晚,这事情呢,十万火急,时间紧迫,任务重大,明天的头版头条呢,有劳你了。啊,特事特办,我的车呢,今天就是你来坐,马上给你派司机,并且呢,我还要代表报社党委感谢你。

狗杂种一看墙上的挂钟,两手一摊说,哈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周害苦我也!

大家都很忙,唯独洒家无所事事,便抱着极大的好奇找昨天的报纸。头版头条署名“市医宣”,内容是人民公仆卫云燕同志,周末坐着小车回家,看到前方路面躺一中年男性,血流如注,昏迷不醒,显然遭遇车撞,而无良肇事司机却驾车逃逸。卫市长当机立断,令司机停车,同司机一起将伤者抬入车内,双手沾满鲜血。卫市长放弃与家人团聚的计划,令司机火速掉头,径送市第一人民医院。卫市长指示医院领导,一定要全力抢救伤者,并指示市交警支队全力侦破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市第一人民医院领导班子高度重视,指派最好的医生进行救治,选派最好的护士进行护理,并根据伤者身无分文的实际情况,减免了一切医疗费用。第二天上午,卫市长又专门带领市政府办有关领导前往医院,亲切看望已脱离生命危险的伤者,并给他送上慰问品。目前,伤者情绪正常,已能下床活动,预计近日即可痊愈出院。如此云云,还配了一副卫市长看望伤者的照片,也不过尔尔。洒家就很为人民公仆卫云燕同志怀抱不平,心里替她跳脚骂街:他妈的老娘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市长吧?他妈的老娘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起码也算学雷锋做了一回好事吧?他妈的老娘上了个头版头条怎么啦?

你他妈救死扶伤,我他妈济困扶贫,你半斤,我八两,旗鼓相当,嘿嘿,都是人民的好公仆,针尖对麦芒,倒不失为一台热闹戏!洒家并不认为报纸出了错,如果当天没有更重要的稿件,这篇“市医宣”理所当然占据头版头条,但有错没错不是老子说了算,既然惹市委书记生他妈气,那就是百分之一千的出错没商量。My name is王大锤,好歹也算个文化人,并且正儿八经地坐在文化人的位置上已有半小时之久,老子没砸饭碗时曾给某报社投稿五篇,不含“王大锤”之署名,字数均在二百以上,采用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虽然稿费可怜巴巴羞于提及,但成功的喜悦不是以稿费来衡量的,所以对报社具有一定的革命感情,也对编辑工作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小周这样的角色,如同电视剧里的土匪甲丫环乙,跑他妈龙套而已,只有男一号女二号之类才是剧情发展的主导因素。老子以前曾给那个报社的编辑部打电话,说My name is王大锤,投到贵报的稿件已经三十四天太阳来了月亮走了仍未见报,是语句不通吗?是有错别字吗?是标点符号使用不当吗?我王大锤的稿件见过贵报不止一篇,篇篇有据可查,这次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接电话的小编是个丫头片子,不知道漂不漂亮,但声音很好听,能够起到明显的镇静作用。哈哈,王大锤,我对这署名有特别印象,请你稍安勿躁,你那篇稿件正好是我经手的,我编辑了,二审三审都签了字,已经出了样版,马上就要付印,没想到地震局发来一份地震通报,总编就亲自把你的稿撤下来,这是天灾,没办法。洒家想说你们总编真他妈混蛋老子跟他没仇没冤一个版面那么多稿为什么偏偏撤老子的?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说我王大锤也是大义为重讲道理的人,这笔帐要算到地震局头上,下次地震,老子坚决不跑!另外,编辑工作者不能把自己等同于社会群众,地震属于地灾,陨石雨才是天灾,文化人要善于推敲,遣词用字必须经得住历史检验,懂不懂?老子言犹未尽,还想适当地教训几句,丫头片子挂了。她要跟老子一样深明大义讲道理,就应该明白洒家完全出自善意,换成男编辑接电话,老子才懒得多说一颗字。

总而言之,报纸没出错,就算出错也不是小周的责任。妈的,稿件见报要经过公公婆婆爷爷奶奶层层把关签字,只负责初始环节的小媳妇却成了替罪羊!还有那个姓吴的狗杂种,竟然说小周害苦了他,真他妈岂有此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话该人家小周说才对!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一出报社就见小周发动摩托车,情绪正常,状态良好,跟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毫无关联。小周也看到了洒家,说这位阶级兄弟,何不搭乘我的坐骑,一起米西米西,再喝点革命的小酒乎?鄙人作东,聊表谢意。我仿梁山好汉抱拳作礼,说不要了吧,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但看他如此友善,又觉得不能推却盛情美意,便接过头盔,跨上摩托车后座。小周载着我去到一家饭店,相对坐定,点了酒菜,他才双手递上名片,并自我介绍,说鄙人周涛,周涛的周,周涛的涛,走出大学校门即进入报社,平生梦想就是做一名记者,惜乎时运不济,总是阴错阳差,报社八年抗战,一直为人作嫁。我说My name is王大锤,进报社将近两小时,暂无名片。周编辑风雅洒脱,别说女孩子了,连洒家都仰慕。他说,哈哈,王大锤,霸气十足,令人魂飞胆丧,不像鄙人,报社领导层,括号,含中层,一提起周涛就皱眉头,一见鄙人的嘴脸,马上立刻好像仿佛吃了苍蝇般恶心。鄙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写检讨早已得心应手,一挥而就,绝对深刻,堪称宝典。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用意大利歌剧《卡门》的抒情唱法高亢圆润地唱起来,因为我犯了致命错误,打碎他们喜爱的花瓶。

沉痛的事轻松地说,苦涩的事开心地说,洒家不是他妈的领导,真心喜欢这样的革命好青年。他不抽烟,但喝酒毫不含糊,这一点很对脾气。一瓶白酒干光了,我俩都是面不改色心还在跳,真他妈痛快!出乎意料,他没说起他跟冯丽娟或丽娟冯的先进事迹,我当然也不能抛砖引玉,My name is王大锤,文化人与八卦婆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一连接听了两次手机,都是询问稿件何时见报,放下手机便说,这个报社跟官场没两样,以前山头林立,倾轧激烈,五年换了五任老总,却越搞越乱套。上峰很头疼,终于派了天杀星黑旋风李逵,两把板斧舞得密不透风,无论哪路英雄,碰者便死,触者便亡,一时落花流水,哀鸿遍社,多少虎狼潜伏爪牙,以至于近视者不敢戴眼镜。直到有一天,李逵同志在全体大会上说,你们呢,都是知识分子,啊,知识分子呢,看书多,写字多,难免近视,啊,近视呢,可以戴眼镜。我心惊肉跳,妈的,以后再不敢以文化人自居了,也幸亏My name is王大锤,那姓吴的狗杂种鼠目寸光,只能把老子跟下了岗的工人阶级相提并论,但黑李逵是何等卓越何等英明,他老人家出身行伍,肯定把我与以锤为武器的古代战将联系起来,李元霸裴元庆什么的,还有那八大锤大闹朱仙镇,再看我不戴眼镜,证实不是知识分子也就不是坏人,于是才让洒家进报社。我王大锤跟着黑李逵有奔头,以后一定要在他老人家面前抽烟,有此共同爱好,老子就有可能得到赏识和器重,说不定混个副总编干一干!

然而,小周的话让洒家泄他妈气。李逵同志面临退休,不出三个月,准退,目前的报社,风平浪静掩盖着暗潮汹涌,毒蛇已经苏醒,豺狼蠢蠢欲动,即将进入周期性动荡。

小周起身欲往洗手间,我说你的手机!他说不带了,很快回来,如有来电,必是询问稿件,鄙人授权你接听并给予对方满意答复。我说如果是个柔情蜜意的小妹妹呢?他说只要兄弟愿代劳,OK!

妈的,果然来电,果然是女的,口气很冲。周编辑,请你解释一下,双手沾满鲜血是什么意思?难道卫市长是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国民党反动派吗?我说你谁呀?她说我是卫市长的秘书,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说你要是卫市长的女秘书,我就是周编辑的男秘书,都是吃狗腿子饭的,我都不横你横什么?双手沾满鲜血,这句话基本上没他妈文化含量,不需要进行解释吧?如果必须解释,那好吧,双手,就是两个爪子;沾满,就是沾满;鲜血,就是新鲜血液。两个爪子沾满新鲜血液就一定是国民党反动派吗?杀猪翻肠子也可以两个爪子沾满新鲜血液呀!她说你不是周编辑!周编辑干什么?快让周编辑接电话!我说非工作时间,有预约吗?周编辑亲自去了洗手间,可能是拉屎,可能是撒尿,可能是放屁,当然,也可能是拉屎撒尿带放屁。她说粗鲁!请你告诉周编辑,他吃不了兜着走!我说不就是饭店打包嘛,多谢提醒。啪,对方挂他妈了。

小周说兄弟,何故愁眉苦脸?我说别叫兄弟了,洒家真他妈不是东西,充其量只能算个南北,五两猫尿一下肚,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革命的英雄主义,亲自替你闯了大祸,这不是趁火打劫吗?小周认真听了原委,一脸苦笑,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我说真他妈平地起风雷,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这出戏越来越热闹,问题是,你怎么办?小周说或许天意难违,换作鄙人接电话,虽不至于这般说辞,但必定张口结舌,无法答复。既然祸已顺利闯下,自是在劫难逃,鄙人千刀万刀挨了,断不缺这一刀,站好最后一班岗,明日流放记者部立功赎罪,得圆梦想,正中下怀,此事休再提起。我说妈的,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呀?便喊来女小二,狠狠地吩咐,打包!小周抢提塑料袋,我十分坚决地说,不行!洒家亲自闯的祸,必须亲自兜着走!

李总夹着烟,亲自站在报社一楼大厅门口。我呢,就是要看看,谁是周编辑的秘书,啊,没想到是王大锤。你呢,屁股还没坐稳当,趟哪门子浑水?老子知道试用期就此结束,基本上算是潇洒走一回,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但还是凭着天地良心给他老人家敬了烟,自己也点起烟抽着。李总说,不过呢,你这一锤砸得好,每句话都很到位。沈秘书呢,气急败坏,给我打电话,告小周的状。我呢,平时很怕她的电话,因为她代表着卫市长,啊,她就是卫市长的化身。但是呢,我现在不怕她,所以推说不了解具体情况,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呢,不自量力,马上又给陈常委打电话,传卫市长的令,一定要把那个吃狗屎长大的编辑撤掉,结果呢,自取其辱,碰了一鼻子灰。啊,陈常委呢,平时连卫市长的面子都不给,啊,沈秘书呢,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拉大旗作虎皮,陈常委很讨厌她,卫市长的很多事情呢,就坏在沈秘书手上。今天的情况呢,是这样,陈常委要撤掉吃狗屎长大的编辑呢,我必须执行没商量,本来呢,我早有安排,小周呢,闯祸太多,不能再干编辑了,啊,让他到记者部锻炼呢,是对同志的保护。但是呢,沈秘书代表卫市长出面,啊,逼着陈常委撤掉吃狗屎长大的编辑,那就起了反作用,啊,陈常委呢,跟褚书记一条战线,不可能受那两个女人摆布。所以呢,陈常委又给我打电话,收回成命,也不让周涛同志写检讨了。正好呢,我今天没车,啊,车让吴浩明同志坐了,我呢,不用去市委宣传部听训了。啊,小周呢,你要学会做人,好好感谢王大锤,他呢,进报社第一天就出奇制胜,挽救了你。你呢,一定要吸取教训,多向蒋主任学习,努力把编辑工作干好。

哈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他妈一个村,歪打正着,老子不用兜着走了,马上冲到街边,将手上的塑料袋往垃圾筒一扔。李总已上楼,小周站在原地一脸苦笑。兄弟,你太不地道,野路子坏了鄙人一锅好菜,休想听到一声感谢,并且必将接受惩罚。我说嘿嘿嘿,不急不急,来日方长,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革命同志。哼,洒家是他妈谁呀?My name is王大锤!

正是陆陆续续来上班的时间,一个貌似儒雅的老奸贼违反交通规则,一身傲慢从我和小周之间穿过,听到“王大锤”二字,情绪不大好,敌意地扫了老子一眼,把脸一绷。洒家得胜猫儿猛如虎,哪受这般鸟气,便冲老奸贼的后脑勺报以颜色。突然一头河马脚下生风呼啸而过,咚咚咚赶超老奸贼,随即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幸灾乐祸地高扬着,并不看老奸贼一眼,边上楼梯边滑稽地唱:啦啦啦,啦啦啦,俺破老汉是卖报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卖报,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新闻真正好……老奸贼气恼地骂,妈拉个屄,什么东西!但肥佬仍不看老奸贼一眼,径自上了楼。

我说那人是他妈谁呀?莫非是传说中你工作和学习的楷模蒋主任同志?但洒家怎么看他像王七蛋弟弟呢?小周只是苦笑,说大事不妙,肥佬魔咒又出现了。我问,肥佬魔咒是个什么鬼?他说,就是那首报童歌,只要肥佬一唱,当天的报纸准出错。我说当天即今天,难道今天的报纸也出了他妈错?他说,然也,并且是真真正正明明白白确确凿凿无可辩驳之错。肥佬魔咒向来弹无虚发,而鄙人心中也有预感,所以才去到记者部找肥佬验证,括号,因故未遂。我关切地问,会不会再次牵涉到那个吃狗屎长大的编辑?他说,应该不会,因为肥佬魔咒的投弹目标明显是稿件采写者韩大人而非吃狗屎长大的编辑。洒家放了心,喜不自禁,喜上眉梢,喜出望外,喜气洋洋。

记者部除了肥佬,还有一个漂亮妞。肥佬把键盘敲成了下冰雹,漂亮妞按键盘却是和风细雨。这种情形下,老子也应该装出基本上比较忙的样子才对,于是看当天即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是他妈长篇通讯,长到了转二版的程度,标题是《惊心动魄的绝地大营救》,署名本报记者韩家唐。话说某县日前发生一起突发事件,六个村民相约进山,钻入一个神秘幽深、洞中有洞、怪石峥嵘、蜿蜒复杂的石灰岩溶洞探险,外面突然狂风暴雨,山洪倒灌,狭窄的洞口被水封死。暮色苍茫,坐立不安的家人们开始寻找,在洞外发现了他们的衣服,立即拨打110求救,于是乎上演了一场历时十六小时的惊心动魂的绝地大营救。市委褚书记指示,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六位农民兄弟,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市长卫云燕亲临现场指挥,党政军民共同谱写了一曲拯救生命的凯歌,在黑暗恐怖的山洞中挣扎了一昼夜的六个村民得到营救。洒家狠狠地看了三遍,看出了穆青《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的痕迹,也终于找出了一处打死都不信的情节。伴着抽水泵的低鸣,山洞内,一位战士轻轻地哼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颂曲;一位战士点燃了一支蜡烛,那是武警官兵用来测试洞内空气浓度的工具。在这仅容瘦小身体爬行的山洞里,一切现代化的工具都失掉了使用意义,而摇曳的烛光,此时此际却显得格外多情。原来,营救突击队里的武警官兵中有一名三年兵,大家正在为他庆祝十八岁生日。

妈的,六个村民在洞内生死未卜,营救官兵却在仅容瘦小身体爬行的山洞里点燃蜡烛唱他妈“祝你生日快乐”,这浪漫也太不是时候不是地方,如真有其事,不受处分才怪。我说,肥佬同志,这不是全民抗战了,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竟然有刚满十八周岁的三年兵,真是扯他妈的蛋!肥佬说,一听就知道新来的王大锤同志是个没文化没水平的烂人,你应该说真是扯他妈的鸡巴蛋。怎么样?还是俺破老汉同志有文化有水平吧?

连线电话响,漂亮妞伸手欲接,却犹豫着缩了手。我说肥佬,接呀!肥佬敲着键盘说操!座机一律不接!傻屄才接座机!洒家想,子曰,三人行,必有傻屄,而这荣誉让给漂亮妞似乎不太合适,便奋不顾身亲自接听。对方很没礼貌地说你是韩家康吧?我说My name is王大锤,你才是韩家康。对方说王八蛋才是韩家康!我说什么年代了还说王八蛋,我们村的贫下中农都说王七蛋弟弟。对方说这是强烈抗议电话,你不是姓韩的王八蛋,捣什么乱?傻屄!我说请你再说一遍,谁是傻屄?对方斩钉截铁地说,你!我说恭喜你,答对了,加十分。啪,对方挂他妈了。

说他妈曹操,王七蛋弟弟到,背着手,绷着脸,咬牙切齿转了一圈,刚出门又折身进来,径直走到老子旁边,气恼地说,这是冯丽娟的位置,谁让你坐?我说拜吴主任所赐,没办法。他说如此说来,你是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我说这个问题应该由李总回答。他说你什么背景?我说我的工作照都是红色背景。他说我的意思是,你凭了什么关系?洒家拍案而起,说My name is王大锤,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进报社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后合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我还听过宋祖英的歌!王七蛋弟弟连连颔首,说好呀,好。背着手又转了一圈,终于出了门。

肥佬说,傻屄学宋江装疯,就差去吃屎。那头老鸟是分管记者部和编辑部的副总编,你就敢直接得罪?我说哦,这也算得罪吗?老子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鸟,是他公然寻衅滋事,危害记者部治安!他究竟叫韩家唐还是韩家康?肥佬说,俺破老汉也被闹糊涂了,暂时无法回答这一高难度问题。

没过几分钟,听得楼道里有个女人在向旁人哭诉,啰里啰嗦,说她搞校对工作一直很认真,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放过,但韩总不会电脑打字,是手写稿,字有些潦草,应该署名韩家康的,她看来看去都是韩家唐,又请周围几个人反复辨认,都说是韩家唐,大家还悄悄议论,说那个叫杨玉喜的县委书记,一当市政协副主席就成了杨玉玺,可能是李总快退了,韩总要升官,就赶时髦,提前把名字改成了韩家唐,可她还是不敢粗心大意,打电话问周涛,韩总的署名究竟是韩家康还是韩家唐,要不要改过来,周涛说他当编辑谁的稿都能改,唯独韩总的稿例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动,因为韩总以大手笔自诩,曾经说过改我一字,男盗女娼,所以连蒋主任都不敢改韩总的稿,她听了周涛的话,就没有改,刚才韩总背着手进了排版室,脸色很难看,说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把我的署名搞错了,事件严重,性质恶劣,校对和编辑负有同等责任,按照规章制度各罚二百!她还没来得及辩解,韩总已经走了,出门的时候还狠狠地摔门,她一看韩总摔门就难过得哭了,但她觉得自己好冤枉,这个月已经罚了二百,现在又要罚二百,而且错的是韩总的名字,韩总一升官,准没她的好日子过,不行,她要去找周涛,是周涛害她挨了罚,这二百应该让周涛替她掏。旁人便好言相劝,说刚才上三楼,路过编辑部,听到韩总正在骂周涛,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明明是作家老舍的狂妄之语,竟然偷梁换柱栽赃到我头上!妖言惑众,包藏祸心!时间上有冲突,按照领导优先的原则,暂且忍耐吧。

连线电话又响,因为老子没有二次傻屄的冲动,就一直响到不再响,但很快进来一个人,洒家一看他的模样便突发奇想,假如把一顶皇军的军官帽扣在他头上,再让他穿一件敞怀的长襟衫,肩上斜挎一把盒子枪,那电影《小兵张嘎》里的翻译官肯定就会马上向太君辞去皇军内外一切职务,从炮楼里直接跳上的士,去市中级人民法院状告他形象侵权。但诉讼还没结果,漂亮妞就惊喜万分地叫了一声干爹。翻译官同志并不回应干女儿的深情呼唤,环顾记者部一周,说嘿,嘿,嘿,这些记者一个个贼精,算准了今天要开会,都躲在外面不回来,在的连电话都不接,打吴浩明的手机,也说他下到县里采访。好吧,有几个算几个,马上去会议室。肥佬说贵报鸟事,一概与俺破老汉的鸡巴毛无关。提起挎包就脚底抹了润滑油,电脑也不关。漂亮妞更加兴高采烈,说干爹我为什么不知道今天要开会啊他们都是怎么算出来的呀?翻译官同志说嘿,嘿,嘿,这正说明你道行尚浅,需要努力修炼。漂亮妞便笑指洒家,说比起新来的王大锤我就算老资格了不过他可厉害了比干爹你还厉害敢当面顶撞韩总他说玉皇大帝是他的女婿不对不对他是玉皇大帝的女婿带领十万天兵还有一颗八百斤的金印我当时就想笑但郑主任在场我不敢笑这半天可把我憋坏了。翻译官同志正式看了我一眼,说嘿,嘿,嘿,竟有这等奇事,那韩总有没有褒奖一声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漂亮妞说他不摸王大锤的深浅所以不敢乱来只说好呀好就走了马上找校对员和周编辑撒气去了我都听见校对员在楼道里哭但没有出去看。翻译官同志说嘿,嘿,嘿,要不怎么说你道行尚浅呢,汉人除了太监只能称臣,满人才有资格称奴才,没说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正是亲疏有别,意味着新来的王大锤是阶级异己分子。话只能说到这里,你领玉皇大帝的女婿去参会。漂亮妞说啊——我有这么荣幸吗玉皇大帝的女儿不会一生气就把我活劈了吧?

My name is王大锤,屁事没干就有资格参加报社的全体性会议,无疑具有标志性的里程碑式的实质意义,自豪感油然而生。翻译官同志说嘿,嘿,嘿,看来只能是稀稀拉拉了,大家静一静,开会啦,掌声欢迎李总讲话。

李总说今天的会呢,根本不需要掌声,啊,并不是好会,我呢,是临时召集大家,啊,开门见山,不耽误同志们的时间。昨天的报纸呢,是政治性问题,啊,我已经严肃地批评了周涛同志,这件事刚刚化解呢,今天的报纸接着出错,是技术性问题,我呢,不具体点名了,啊,我来报社几年呢,得罪人已经够多了,现在是秋后的蚂蚱,不想再得罪什么人了。目前的报社呢,总体形势是好的,但也有一些不安定因素,啊,有些人呢,表面很老实,心里呢,巴不得我马上死掉,但这不是今天的话题。参与营救农民兄弟的单位呢,共有二十三家,其中有七个单位呢,给我打来抗议电话,说话很难听,难听也得硬着头皮听,啊,我都手忙脚乱了,焦头烂额。还有一些抗议电话呢,因为我的电话占线,就直接打到市委宣传部,陈常委呢,又是劈头盖脸臭骂一通,把我搞得狼狈不堪。采写问题稿件的同志呢,出发点是好的,他的工作态度和业务能力呢,是有目共睹的。啊,他身居领导岗位,却能放下身段,以一名记者的身份在第一时间赶赴事发地点,通过艰苦细致的大量采访,及时写出全景式的长篇通讯,这是值得肯定的。啊,照实写呢,也是很精彩很感人的,必然能够产生良好的社会效果,但问题呢,是在真实的基础上进行了文学加工,发挥了艺术想象,造成多处失实。陈常委呢,可以说怒发冲冠,责令该同志写出深刻检讨,并且呢,要求立即在报社通报,我呢,鸡毛当令箭,不敢怠慢,只好紧急召集大家进行公开通报。我虽然是外行呢,但也知道报社不是文联和作协,记者不是作家,真实是新闻事业的生命,通讯报道呢,不是小说,容不得半点虚构,啊,我已经开诚布公地对该同志讲了,人各有志,你要是抱着文艺方面的追求呢,我就果断把你铲出报社,凭着我这张挨惯了骂的黑脸,在陈常委面前保举你去市文联当个副主席,那里环境清静,没有报社的紧张忙碌,有利于潜心创作,也算对得起你。该同志呢,弄巧成拙,从另一个方面说呢,是工作作风和职业道德问题,再严重地说呢,又是人品问题,啊,是如何做人的问题。所以呢,一定要吸取沉痛教训,千万不能再惹陈常委生气。还有一件事呢,也要借着开会顺便说,该同志提出呢,小周作为编辑没有主动核对事实,也应该负有一定责任,且不说周涛同志到底有没有责任,我想呢,编辑是坐在风口浪尖上的,周涛同志呢,确实过于年轻了些,没有蒋主任的老练,我呢,跟着周涛同志挨了不少骂,出于对同志的保护呢,从明天起,周涛同志还是去到记者部加强锻炼吧。啊,我就简短讲这些,看蒋主任有什么话要说。

翻译官同志说嘿,嘿,嘿,我只能比李总更加言简意赅,借公开通报会的东风,以编辑部主任的名义冒昧宣布一条新规定,从现在开始,无论是本报记者还是本报通讯员或者特约通讯员的稿件,包括社会来稿,总之不管什么人的什么稿件,必须是电脑打印或电子稿件,编辑部概不受理手写稿件。至于原因,相信大家心知肚明,恕不赘言,如有造成不便之处,理解万岁,嘿,嘿,嘿。

李总点起烟说,蒋主任这条新规定呢,很及时,很有必要,我呢,非常赞同,一定要认真执行,啊,散会。

妈的,就在大家行将作鸟兽散时,一直灰头土脸诚恐诚惶猛作笔记的王七蛋弟弟低声下气开了言。李总,我以党性保证,一定深刻检讨自己,坚决不再犯类似错误,请组织和同志们相信我。另外,关于小周的事,请你再考虑一下吧。

李总警觉地说,我呢,已经当了昏官,不分青红皂白给了小周一记闷棍,让他给你垫了背,你还想怎么样?啊,赶尽杀绝呢,我做不到,你不要再说了。

王七蛋弟弟万分恭敬万分诚恳地说,李总,我完全从工作出发,不夹杂半点个人感情色彩,此心苍天可鉴。我是会前十来分钟才知道,记者部又进来一个叫王大锤的,初步接触,这位同志很有个性,目前记者部兵强马壮,确实不需要再增加人手,所以,我以戴罪之身郑重请求,另行安排小周吧,安排在不属我分管的部门为妥。

李总沉吟着说,这个呢,这个呢,也不是没有一定道理,啊,你的真实想法呢,我很清楚,你分管的一亩三分地呢,容不下小周,那你倒是说呀,安排小周去哪个部门为妥?

王七蛋弟弟沉吟复沉吟,终于说,小周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好钢要用在刃上,就去经济部吧,那里人手短缺,求贤若渴。经济部采编一体化,既当记者又当编辑,对小周是一种更好的历练。

李总悠悠吐出一团浓雾,浓雾的声音说,就去经济部吧,离你远点呢,才不致遭受打击报复。

一出会议室,小周便将我挟持到楼道拐角处避人耳目。兄弟尚记否?鄙人说过,你休想听到一声感谢,并且必将接受惩罚,当此时也。我说哈哈,言犹在耳,他们惩罚你,你就惩罚我,这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吧,除了喝酒,洒家正亲自替你生气,没他妈心情喝。他说还真是自作多情,想象力丰富,罚你借给鄙人大洋二百!我问,怎么回事?他说,不慎闹出人命,今晚将陪一位女同志去医院做人流,奈何手头银两不足。我说流产的最高境界是习惯性流产,不用花钱的,便掏出二百给了他,并谆谆叮嘱,别浪费,去医院之前还可以抓紧时间多滚一次床单,以后再滚床单一定要戴套子,还要检查套子是否漏气,如有质量问题,马上电告经销商或生产厂家,责令他们火速派人床前维修,切记,切记!他说不谢,不谢!

记者部只有漂亮妞,一见洒家就很热情,说王记者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姓朱叫朱卿比你早来一个月现在也是试用期。我说哦,看来洒家不用说My name is王大锤了。她说洒家什么意思啊?我说洒家也不知道洒家什么意思。她说你不想告诉我拉倒我马上去问我干爹。

朱卿噔噔噔上了三楼,下楼时有那个受罚的校对员伴随,两人停在记者部门口,一个说我去找我干爹但干爹不在办公室让我白跑了一趟,一个说他们都说周涛不会做人但周涛其实挺好的,一个说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问问干爹洒家是什么意思,一个说我只说我的小孩患自闭症我经常带他去医院花了不少钱小周一听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一个说我手头有一篇报道还没打完等会儿打完去编辑部交稿顺便再看我干爹在不在办公室,一个说小周马上掏出二百塞到我手上还说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一个说我干爹肯定还在报社肯定还要回办公室因为他的办公室没锁,一个说搞得我很不好意思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小周真的挺好的。

妈的,小周挺好的,老子已有定论,还用你说吗?借了老子的银子给你,能不好吗?忽然信心倍增,有朱卿同志垫底,老子再凹也凹不到哪里去,只要多加努力,我王大锤根本不需要认他妈汉奸作干爹就有望成为一名基本上比较差不多的人民记者!

朱卿回到座位却不打字,依然热情地说叫王记者显得生分叫王大锤又不好听以后叫你王大哥好吗?我急忙说别别别,叫王八蛋都没问题,就是别叫大哥。她说为什么啊?我说如果你没有干爹,叫大哥顺理成章,但你有干爹,洒家就不当大哥了,太他妈亏。她说心眼儿这么小还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吗我干爹人很好开会时你也看见了我干爹是李总的大红人我们的吴主任一心想巴结我干爹还巴结不上呢。我说记者部主任和编辑部主任是他妈同一级别,干吗要巴结?她说我干爹是编辑部主任兼总编助理比吴主任高了一级我干爹是编委但吴主任不是编委更重要的是我干爹就要当总编了所以吴主任必须巴结。我说拜托你,说话时适当地使用一下标点符号好不好?她脸一红,嘻嘻笑着打字,算是划上了一个句号。

小王呀,没事可以提前下班啦,不必此地枯坐。

甜蜜蜜,他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老子一时想不起。啊,是他,是他,王七蛋弟弟!

妈的,老子最怕这一招,脑袋嗡地一声,登时傻了屄。

王七蛋弟弟无比亲切地说,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小王呀,我们领导班子成员都是非常敬重非常拥护李总的,既然李总乾纲独断让你进来了,那你就要好好干,我坚决支持你。至于工作差错,那是在所难免,不干工作才永远不会出差错,出了差错并不可怕,贵在勇于承认错误,深刻剖析错误成因并坚决纠正之,所以,小王呀,你要放开手脚,不要有什么顾虑。

傻屄的我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难以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一句是他妈情思凝结,只听王七蛋弟弟继续说,小王呀,记者不能坐在这里,要到处跑,要对全市的政治经济社会有全面系统的了解,小吴也不在,不知搞什么鬼去了,我直接派你去参加明天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写一篇干巴巴的会议报道即可,谨记不要虚饰,不要浮夸,特别不能使用任何文学性语言,你懂吧?

妈的,无耻之尤,洒家不懂难道你懂吗?我王大锤当记者是有坚实基础的,高达百分之六十的稿件采用率,那是开玩笑吗?你以为老子会犯你亲自犯过的错误吗?

我说王总,我来报社只是混口饭,没有文学方面的爱好和追求。

小王呀,王总是你未来的称呼,我叫韩家康,目前分管记者部,平时不管这些琐事的,只因小吴不在,我才临时替他把工作抓起来。

其实老子话一出口就意识到错他妈了,深刻剖析错误成因,都是心魔作祟,现在才充分认识到,王七蛋弟弟并不一定姓王,王大锤同志才姓王。老子向来深明大义讲道理,念其欲做今时古贤,于是从思想源头上坚决纠正之,当其背着手出门时,洒家已经极不情愿地撤销了“王七蛋弟弟”这一隐秘雅号。

洒家的记者生涯就是从全市经济工作会议正式开始的,坐在市委大礼堂的最后一排,肉眼凡胎往死里看都没看出褚书记和卫市长有党政不和的迹象,说他妈实话,如果不是端坐主席台而是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他俩倒很像一对相敬如宾的革命伴侣。会议报道基本上就是褚书记部署经济工作的讲话摘要,褚书记说,褚书记进一步说;褚书记指出,褚书记进一步指出;褚书记要求,褚书记进一步要求;褚书记强调,褚书记进一步强调。妈的,老子活了八辈子都没搞过这么长的玩艺儿,足有二百字的十倍之多。小周被一记闷棍紧接一记闷棍打到了经济部,朱卿的汉奸干爹成了光杆司令,所以亲自当值。我把打印稿放在他的案头就走,出门时却听到他说玉帝的女婿请留步,嘿,嘿,嘿。我说怎么啦?是语句不通吗?是有错别字吗?是标点符号使用不当吗?他说如果仅是诸如此类,那倒真不是问题,我且问你,既然卫市长出席会议,报道中却无卫市长的讲话内容,莫非你也学会欺负卫市长?我说卫市长又不是小周,洒家倒想欺负,就怕人家亲自把我的蛋包子捏碎,总不能在稿件中写明“市长卫云燕坐在主席台自始至终连个屁都没放一声”吧?他说嘿,嘿,嘿,当然不能,便提笔在稿件末端添加了“市长卫云燕也作了重要讲话”二字。我说这不成他妈假新闻了吗?殷鉴不远,就在昨天,此时此际,韩总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深刻检讨呢!他说嘿,嘿,嘿,韩某人以为李总一下岗,总编位置名正言顺非他莫属,赤膊上阵,妙笔生花,目的只有一个,博得陈常委认可,孰料弄巧成拙,实属咎由自取。市长秘书从未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永远不想接到市长秘书的电话,但若不添加这一句,明日在办公室奋笔疾书深刻检讨者必是蒋某人。周涛已给韩某人垫了背,莫非要蒋某人拉玉帝的女婿垫背?我说那是小周,换作洒家,一把火将贵报烧他妈精光!别忘了,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还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他说嘿,嘿,嘿,言归正传,新闻首先要服从服务于政治大局需要,而真假倒在其次,片面强调所谓新闻的真实性,纯属迂腐之见。假新闻自古有之,始作俑者已不可考,又何曾灭绝?如“大楚兴,陈胜王”,便是出自某种政治需要而炮制的的假新闻,鱼腹帛书和扮狐夜鸣则分别充当了报纸与电台的角色。再如“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假不假?假到恶劣假到臭,但某君仍要传播这一假新闻,正是服从服务于某君个人的某种政治目的。登峰造极者乃是民国时的伪版《顺天时报》,发行量仅一份,读者仅一人,即后来的洪宪皇帝陛下,嘿,嘿,嘿。

妈的,精辟高论,空谷绝响,怪不得是李总的大红人,估计十个韩家康之流加起来都不是对手,洒家彻底服了!韩家康不去从政太他妈屈才,此人不当总编太他妈浪费!

狗杂种不负李总厚望,圆满完成了光荣任务,很是春风得意,正晃着手中的报纸冲肥佬叫嚣,哈哈,昨天的头版头条只不过是在真实的基础上进行了文学加工,今天的头版头条是在虚假的基础上进行了真实化改造!当初本来就是一篇不折不扣的假新闻,现在又拿出来渲染炒作,从县到村,干部群众很反感,说你们记者吃人饭不做人事!什么家长说村民说老师说同学说,狗屁,那都是本人在酒店里的意淫!哈哈,我深深感到,新闻是全世界最没有操守的职业,记者连个妓女都不如!肥佬并没唱报童歌,而是说身为老鸨,良知未泯,国家幸甚,民族幸甚!狗杂种说小周的事情我是上午才知道,事实再次证明,招惹了韩,问题不大,但很麻烦;招惹了蒋,麻烦不多,但问题很大。哈哈,我有时真不知该怎样做人。肥佬便问,小周怎么招惹草头将军了?狗杂种说,我获知的内幕是这样,有次蒋跟别人一起吃饭,闲谈中提到小周,蒋说小周这个人,哼,我都懒得说他什么,我是看他有点才华,把他收到麾下,但他从未请我吃过一顿饭。有次蒋收到一个通讯员的传真稿,那个通讯员曾跟蒋接触几次,对蒋很尊敬,但水平差了点,那篇稿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蒋便让小周处理一下。哪知第二天一看报纸,八百多字的稿成了不足五十字的简明新闻,蒋就很生气,但没发作,只说从今以后,我们轮流值班,一人一周,于是形成了制度,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小周捅什么娄子都与蒋无关。还有一次,蒋晚上在公园散步,突然看见小周跟冯丽娟手拉手在前面走,蒋才知道二人的恋情。肥佬说,能不生气吗?俺破老汉更生气,那可是俺破老汉的徒弟,却被那贼小子独占花魁!狗杂种说哈哈,我才最该生气,顶头上司白当了,冤啊冤,就是一个冤!

两个家伙谈兴正高,韩家康又进来了,手拿一纸传真,无比亲切地说,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小吴你在,好呀,好,明天是依法治市会议,你来安排记者吧。狗杂种接过传真说哈哈,老油条都躲在外面,几天难见人影,安排谁呀?韩家康说今天的经济工作会议就是我亲自安排王大锤跑的,可再安排王大锤明天去。狗杂种指着老子就像指着一团空气,极具污辱性地说,哈哈,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王大锤行吗?可别跟小朱一样,只会写简明新闻。老子正欲奋起还击,不料韩家康身先士卒大发其火,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王大锤行不行!李总乾纲独断,你去问李总呀!狗杂种双手一摊,韩总,我,我……但韩家康已在狠狠地摔门。

肥佬说怎么样?每临大事有静气了吧?不信今时无古贤了吧?狗杂种将传真放在我面前,说是呀是呀,这几天不止一次听到这句冠前语,明显不着调呀,阴阳怪气,喜怒无常,使我不得不相信男人也有更年期。唉,我是老鼠钻风箱,夹在韩蒋之间两头受气,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人了。肥佬说,俺破老汉的基本原则是,把领导同志一律当儿子哄着。狗杂种当即陷入尴尬,洒家便很开心,觉得肥佬真他妈可爱极了,忍俊不禁,起身往出走,只听狗杂种说,王大锤,别忘明天依法治市!

褚书记没有出席全市依法治市工作会议,卫市长唱主角也无非照本宣科,老子溜出会场进行抽烟,旁边一个女人正在手机通话,洒家对她的屁股产生了浓厚兴趣,多想吹起葫芦笙,阳光啊下面的好屁股哟,美丽啊动人像深情的梦哟。洒家第一次深刻认识到,有些女人的美丽表现在脸上,有些女人的美丽表现在屁股上。妈的,要是自己办一份报纸多好,就叫屁股日报,专门报道有关屁股方面的新闻,谁的屁股硕大无朋,谁的屁股小巧玲珑,谁的屁股国色天香,谁的屁股长了痔疮,谁的屁股一天拉三次屎,谁的屁股三天拉一次屎。动人心弦的屁股突然提高分贝,是啊,卫市长当然很生气,早餐一杯牛奶只喝了一口,说你们报纸欺人太甚,记者眼中只有书记没有市长,她昨天讲了那么多话,王大锤先生竟然草草一笔带过。所以,我现在必须调查清楚,究竟是记者没写还是记者写了却被编辑删掉,如果是记者的问题,那就处理记者,如果是编辑的问题,那就处理编辑。

妈的,冤家路窄呀!狭路相逢勇者胜,老子果断掏出手机,一鼓作气按下二十八个阿拉伯数字,没等接通便恶狠狠地骂,妈拉个屄,什么东西!不在家好好洗碗喂猪,跑出来当你妈屄什么官!做人要有人品,当官要有官德,就你妈屄那德性,连人都做不好,出来当官不是祸国殃民吗?难怪人家欺负你妈屄,欺负死活该!那个极度恶心的屁股继续通着话,侧脸一看老子既丑陋且粗鲁,是个污染环境的下三烂,很厌恶,像躲瘟神一样远避三舍。这下老子可要真的通话了,掏出小周的名片,拨打小周的手机,说My name is王大锤。小周说兄弟,在下甫始就任,经济部管带便效法蒋大人,对在下予以充分信任,工作完全独立,责任目标明确,每周自采自编一个版,地雷一响也只炸在下的狗腿,在下自主权力更大,一只野狗正在找骨头,还请兄弟多加支持,不吝赐稿,括号,仅限经济类。我说嘿嘿,好呀,洒家昨天才从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带回一个文件袋,里面全是他妈那个那个,要他妈什么有他妈什么,既有权威性又有时效性,剪刀浆糊安装标题就O他妈K,哪用辛勤的野狗四出转悠?他说此乃天助在下,何不早曰乎?既配合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宣传,又能及时全面真实地反映全市经济运行情况,岂不美哉乐哉?最关键的是在下明天必须呈上一桌好菜,而现在无米下锅,恨不得纵身跳楼被人接住。我说放心吧,等这个烂会一结束,洒家回到报社,第一时间给你文件袋。他说兄弟啊,火烧眉毛,刻不容缓,你在哪个会场,在下快驴加鞭去找你!我说文件袋不在手上呀,记者部曾经有个美如天仙的家伙,她坐过的位置,脚边有个废纸篓。他说OK,不谢!

会议不到一半进程,会务人员给媒体记者发了通稿,老子拿了就跑,一眼没看就扔到蒋主任案头。蒋主任说通稿好呀,记者一字不著,尽得风流,编辑一字不改,照登不误,省心省力还不出问题,嘿,嘿,嘿。我说看清楚了,洒家没署名。他说此乃惯例,记者有见报任务,谁拿通稿署谁名。我说该署名的时候我自然会署。他说嘿,嘿,嘿。

老子打开电脑干革命,民事诉讼书,原告人:王大锤;第一被告人:卫云燕;第二被告人:沈某。

妈的,老子写新闻报道还有那么二下子,打官司完全是外行,特别是法律文书方面,对洒家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事由:市长卫云燕,性非和顺,月经不调,其与秘书沈某,名为主仆,实则一体,狼狈为奸,专贪虚名,颐指气使,飞扬跋扈,滥施淫威,神人共愤!卫云燕明明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自始至终连个屁都没放一声,其秘书沈某却在全市依法治市工作会议的会场外用手机给报社有关领导打电话,罔顾事实,颠倒黑白,极尽狐假虎威无理指责之能事,把老子气得不轻。按说饿死不讨米屈死不告状是我王大锤做人的三大基本原则之一,但我还有第四个原则,那就是对于一切王八蛋,我永远比王八蛋更他妈王八蛋,通俗地说,我王大锤是好人中的坏人,坏人中的好人。天日昭昭,岂容鬼魅横行,既然她们不仁在先,就不能怪老子不义于后。为了贯彻落实全市依法治市工作会议精神,我王大锤决定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坚决捍卫真相,特此请求法庭不畏权势,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澄清真相,以正视听。参加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共有一千余人,均为副处以上干部,主席台上还有褚书记和卫云燕等正厅级及副厅级领导同志多名,除了卫云燕及其秘书沈某,都可以为事实作证。

老子是夹着一泡尿打出来的,大体意思基本表达清楚,但除了有水平的话全是没水平的话,有待进一步修改完善。韩家康就在这时进来了,手拿两页稿纸,一见狗杂种就把脸一绷,咬牙切齿,随即走向肥佬,笑眯眯地说郑主任帮下忙吧,不足两页,字迹工整,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肥佬霍地站起,以假到恶劣假到臭的笑眯眯的平方相迎,亲昵地搂住韩家康的肩膀走向门口,给门旮旯里一塞,再用拖把顶住门,返回座位继续打字。韩家康折腾几下,走出门旮旯,弯腰捡起拖把放回墙角,说妈拉个屄,什么东西!老头子倒了霉,谁都想欺负!欺负老头子,天打五雷劈!他迟疑着走到狗杂种座位旁,谦虚谨慎,毕恭毕敬,吴主任呀,我知道同志们都很忙,但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不足两页,字迹工整。狗杂种慢慢抬起头来,说好呀好呀,放在小朱的台上,等小朱回来我让她帮你打印。韩家康说吴主任呀,何须等小朱回来,王大锤就在,你下声令吧。狗杂种便说王大锤,如果有空闲,就帮一下韩总吧。我说得令!容我去洗手间拧一下水龙头。

妈的,洒家拧完水龙头,风云突变,三个家伙正聚在老子的电脑前,我说别看别看,这只是毛坯子,是草案,是雏形,离法律文书的要求还有很大差距,纯属他妈瞎闹着玩儿,并不代表我王大锤的真实水准。狗杂种说哈哈,王大锤,谁让你写这些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东西?肥佬说,当然是吴主任同志。狗杂种说肥佬你也成了卫市长!肥佬说天皇皇,地皇皇,俺破老汉庄严作证,时间是昨天临下班,地点是本部,吴主任同志说,王大锤,别忘明天依法治市,但少说了一个“长”字,傻屄同志现在依法治市长,正是执行吴主任的指令,那婆娘病得不轻,早该治一治,俺破老汉曾经给她寄过两盒纯正的山东东阿阿胶,又寄过两盒乌鸡白凤丸,都不顶鸡巴用,只能贯彻落实全市依法治市工作会议精神了。狗杂种说哈哈,肥佬呀肥佬,省省油吧,就别唯恐天下不乱了!韩家康无比亲切地说,小王呀,删掉吧,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男人要大度,别跟婆婆妈妈一般见识。卫市长就那样子,路人皆知,她的这种事情罄竹难书,市内各家新闻单位上上下下谁不恨她?你进报社才第三天,比起那些老记者,这点委屈算什么,沧海之一粟罢了。狗杂种说是呀是呀,他们之所以躲在外面不回来,就是因为这几天市里的会议比较集中,哈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卫市长讲话。肥佬说让傻屄同志告呗,反正不关俺破老汉的鸡巴毛,贵报还能多上一条新闻,俺破老汉还能多看一回笑话。韩家康说妈拉个屄,什么东西!小王呀,删掉吧。我说重申声明,纯属瞎闹着玩儿,只不过适当地发泄一下。韩家康说你写这些的时候,应该想想我老头子受的是何等委屈,若非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早死一百回了。肥佬就摸韩家康的肚子,说这点小肚鸡肠就敢在俺破老汉面前大言不惭?大肚子一鼓,就把韩家康顶坐在椅子上。韩家康小心翼翼抓起鼠标,说这鬼东西怎么用,我倒真想学一学,学会握鼠标,才不受小人胯下之辱。肥佬说俺破老汉是真小人不是假君子,今天就教教你。第一步,每临大事有静气,起身恭立,敬祝孔老二同志万寿无疆;第二步,祈祷俺破老汉出门就死,千万不要上天堂。韩家康说你就放一万万个心,妈拉个屄你要能上天堂,天堂便跟地狱无异。肥佬说第三步,站起来呀,谁允许你又坐下?蹲马步!左手握鼠标!气沉丹田!很好,冰雪聪明,值得表扬!轻轻滑动鼠标,在屏幕上找到挂在老鸟嘴上的屄。韩家康睁大眼睛说,都是月经呀奸呀淫呀屁呀老子呀王八蛋呀,没有那个字呀!肥佬一个冷栗子爆在后脑勺,说老鸟这么不经表扬!鼠标滑向右上角,那个错号不就是屄的代写吗?韩家康说妈拉个错号,藏在这鬼地方!肥佬说第四步,光标放在你妈拉个错号上,右手无名指在鼠标左键轻轻一按。怎么样?不信今时无古贤了吧?韩家康收起马步站直了,长舒一口气,十分高兴地说,好呀,好!郑主任,我老头子拜你为师,教我打字吧?肥佬蹲起马步说,老鸟倒得寸进尺得陇望蜀了,行呀!钻呀!韩家康说妈拉个屄,什么东西!拿起两页就走,没有摔门。

狗杂种说哈哈,肥佬呀肥佬,你也太不把豆包当干粮了,让我胆战心惊,出了一脑门冷汗!肥佬说,谁说人家老鸟是豆包呢?拳头越后缩,出击越凶狠,草头将军也别高兴太早,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狗杂种说那你还敢欺负?肥佬说趁乌龟缩着头,欺负一回是一回的便宜,一旦小三扶了正,还有这么好玩吗?狗杂种说曾几何时呀,韩大红大紫,如日中天,自从蒋出现,就一天不如一天,哈哈,既生瑜,何生亮?惨啊惨,就是一个惨!肥佬说当年老黑鬼只看中老鸟是大手笔,才捧在手心里,后来有了草头将军,老黑鬼恍然大悟,后悔把老鸟提得太快,这才一味打压。归根结底,是老鸟自己不争气,毛病太多害了自己,老鸟若当市长,那就是卫云燕同志的男版。可也别太小瞧了老鸟,形势极端不利,处境极其险恶,却能够败中求胜,反戈一击,把勾引俺破老汉徒弟的贼小子打到经济部,让草头将军尝尝光杆司令的滋味,这种顽强拚搏的革命精神值得贵党全体同志学习。狗杂种说是呀是呀,我也琢磨明白了,韩这一招并不完全针对小周,哈哈,项庄舞剑意在蒋公。洒家听得忍无可忍,说既然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那就白天捅刀子,晚上打闷棍飞闷砖,谁把谁干掉都是为人民再立新功,折腾小周算他妈啥本事!狗杂种说哈哈,你以为报社领导都叫王大锤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来话长啊,都是美女惹的祸,办公室之花最扎手,李总不碰谁敢碰?只能垂涎三尺,只能整天惦记着。嫁给洋鬼子,没问题呀,爱情无国界,但此前小周与美女冠军有过一段恋情,那就是罪大恶极,不折腾他折腾谁?哈哈,这叫宁赠外邦,不予家奴,你王大锤懂不懂?

忽然感觉到,狗杂种对老子的态度发生了细微变化,莫非是那篇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革命文字打骡子惊了马?妈的,老子深明大义讲道理,决定静观其变,一旦条件成熟,将适时撤销雅号。

第二天,狗杂种要了我的手机号码,说是要让办公室给老子印名片,同时把他的名片也给了老子,然后从钥匙链上卸下一把钥匙交给我,要我上街自费配一把。洒家配了新钥匙,交还母钥匙的时候,狗杂种说王大锤,韩总专门找过你,要问你有关今天经济版的事。我说洒家不喜读书不爱看报,连经济版长他妈啥样都不知道,问个鸟呀?他说难道今天经济版一个整版不是你供稿吗?我说没他妈这回事。他说这就怪哉,你没供稿,为什么署名王大锤?洒家当即翻报纸,经济版通栏大标题下十三个豆腐块,均无署名,但在一处很不起眼的鬼地方有个小方框,本版供稿王大锤,责任编辑周涛。我说哦,也算洒家供稿,但洒家只是把会议文件提供给小周,没写一颗字。狗杂种说要是你写的,那倒没什么事,不是你写的,小周的麻烦就来了。

狗杂种急匆匆上了三楼,洒家便给小周打手机,说My name is王大锤。小周说兄弟,在下正与一家民营企业谈广告,即将签订协议,暂无暇打扰你。我正晕他妈菜,狗杂种回来了,说王大锤,这不是工作安排,我只转达韩总的话,把你为经济版提供会议文件的过程翔实写出来,重点说明整版并无一字出自你手,撇清自己,然后交我也行,直接交韩总也行。我说这是他妈什么怪招?狗杂种说哈哈,小周去到经济部的开山之举就是为你王大锤搞了一个经济专版,让你超额完成了本月见报任务,但其中一篇披露了全市上半年GDP,褚书记一早看了报纸不大高兴,给陈常委打电话,说周边各市的GDP还没公开发布,我市的GDP过早见诸报端,会引起他们参照我市的GDP上调他们的GDP,影响我市在全省的排名位置。陈常委一看责任编辑周涛,马上打李总手机,但李总还没开机,就打给韩总,说那个吃狗屎长大的编辑什么时候去到经济部?我怎么不知道?谁允许的?这不是给卫市长造成我屈从于她的印象吗?你们报社究竟是市委宣传部领导还是市政府直接领导?我说请继续。狗杂种双手一摊,哈哈,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况,你是王大锤,你看着办。

妈的,这是一道多元多次方程式,繁复庞杂的符号令老子望而生畏,更不知要列出多少公式运用多少定律才能求得正解。我说吴主任,我隆重请求你,赶紧派给我一个什么采访任务,哪怕采访一只鸡呢!狗杂种说哈哈,好呀好呀,你马上去街对面的公园里,那里有鸡。

洒家逃离是非窝,站在公园里的花丛前正式抽烟,一只鸡突然从地下冒出来,先生,要不要打飞机?我问,飞机怎么打?她说一次五块,动作很快的,保证让你满意。我说采访结束,滚你妈!鸡说我的职业是卑贱的,但我的灵魂是高贵的,坚决鄙视你!

这是我王大锤记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采访,洒家的思想灵魂受到一次基本上比较崇高的洗礼。老子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报社,打开电脑交代犯罪事实:

My name is王大锤,因初进报社,急于表现,遂以二百元人民币雇佣周涛,并提供力所能及的相关资料,迫其为我编辑专版,导致泄露鸡的屁机密。我王大锤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罪恶滔天,罪孽深重,罪该万死,罪不容诛。好汉做事好汉当,要杀要剐冲我来,周涛只是被利用,与本案无关。空口无凭,立字为证,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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